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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之一二

 

  品藻古今人物古今诗人虽各有评,而总论诸贤,不容类析者,复萃于此。

  韩 诗

  周诗三百篇,雅丽理训诰。曾经圣人手,议论安敢到!五言出汉时,苏李首更号。东都渐弥漫,泒别百川导。建安能者七,卓荦变风操。逶迤晋宋间,气象日凋耗。中间数鲍谢,比近最清澳。齐梁及陈隋,众作等蝉噪。国朝盛文章,子昂始高蹈。勃兴得李杜,万类困陵暴。后来相继生,亦各臻阃奥。有穷者孟郊,受材实雄骜。冥观洞古今,象外逐幽好。横空盘硬语,妥帖力排奡。敷柔肆纡余,奋猛卷海潦。韩荐士诗

  诸公品藻相如

  举人过失难于当,其尤者,臧孙之犯门斩关,惟孟椒能数之。臧纥谓国有人焉,必椒也。其难如此!司马相如窃妻涤器,开巴蜀以困苦乡邦,其过已多,至于封禅书,则谄谀盖天性,不复自新矣。子美犹云:“竟无宣室召,徒有茂陵求。”李白亦云:“果得相如草,仍余封禅文。”和靖独不然,曰:“茂陵他日求遗稿,尤喜曾无封禅书。”言虽不迫,责之深矣。李商隐云:“相如解草长门赋,却用文君取酒钱。”亦舍其大,论其细也。举其大者,自西湖始;其后有讥其谄谀之态,死而不已。正如捕逐寇盗,先为有力者所获,搤其亢而骑其项矣,余人从旁助捶缚耳。

  六 代

  颜延之尝问鲍照:己与灵运优劣,照曰:“谢五言如初发芙蓉,自然可爱;君诗如铺锦列绣,亦雕缋满眼。”南史颜延之传“范云婉转清便,如流风回雪,丘迟点缀映媚,似落花依草。”南史梁丘迟“江总伤于浮艳。”南史本传

  初日芙蓉弹丸脱手

  古人论诗多矣,吾独爱汤惠休称谢灵运为“初日芙蓉”,沈约称王筠为“弹丸脱手”两语,最当人意。“初日芙蓉”,非人力所能为,而精彩华妙之意,自然见于造化之外。然灵运诸诗,可以当此者,亦无几。“弹丸脱手”,虽是输写便利,动无违碍;然其精圆快速,发之在手,筠亦未能尽。石林

  评鲍谢诸诗

  为诗欲词格清美,当看鲍照、谢灵运;浑成而有正始以来风气,当看渊明;欲清深闲淡,当看韦苏州、柳子厚、孟浩然、王摩诘、贾长江;欲气格豪逸,当看退之、李白;欲法度备足,当看杜子美;欲知诗之源流,当看三百篇及楚词、汉、魏等诗。前辈云:建安才六七子,开元数两三人。前辈所取,其难如此。予尝与能诗者论书止于晋,而诗止于唐;盖唐自大历以来诗人,无不可观者,特晚唐气象衰薾耳。雪浪斋日记

  品藻古今胜语

  “池塘生春草,园林变夏禽。”世多不解此语为工。盖欲以奇求之耳。此诗之工,正在无所用意,卒然与景相遇,备以成章,不假绳削,故非常情之所能到。诗家妙处,当须以此为根本。而思苦言艰者,往往不悟。钟嵘诗评,论之最详,其略云:“思君如流水”,既非前所即目;“高台多悲风”,亦惟所见;“清晨登陇首”,若无故实;“明月照积雪”非出经史。古今胜语,多非假补,皆由直寻。颜延之、谢庄尤为繁密,于时化之。故大明、太始中,文章殆同书钞,近任昉、王元长等,辞不贵奇,竞须新事,迩来作者,寝以成俗,遂乃句无虚语,语无虚字,牵联补衲,蠹文已甚;自然英旨,罕遇其人。余每爱此言简切明白易晓,但观者未尝留意耳。自唐以后,既变以律体,固不能无拘窘;然苟大手笔,亦自不妨削锯于神志之间,斫轮于甘苦之外也。石林诗话

  历论诸家

  诗之兴作,兆基邃古:唐歌、虞咏,始载典谟;商颂、周雅,方陈金石。其后研志缘情,二京弥甚;含毫沥思,魏晋弥繁。李都尉怨鸯之词,缠绵巧妙;班婕妤霜雪之句,发越清迥。平子桂林,理在文外,伯喈翠鸟,意尽行间。河朔人物,王、刘为称首,洛阳才子,潘、左为觉先。乃若子建之牢笼群彦,士衡之藉甚当时,并文苑之羽仪,诗人之龟鉴。骆宾王为诗,格高指远,若在天上物外,神仙会集,云行鹤驾,想见飘然之状。李太白集

  左太冲诗

  “振衣千仞冈,濯足万里流。”使人飘飘有世表意。宋子京

  鲍照渊明

  鲍照诗华而不弱,陶潜诗切事情,但不文耳。

  论子厚乐天渊明诗

  子厚之贬,其忧悲憔悴之叹,发于诗者,特为酸楚。闵己伤志,固君子所不免,然亦何至是!卒以愤死,未为达理也。乐天既退闲,放荡物外,若真能脱屣轩冕者;然荣辱得失之际,铢铢校量而自矜其达,每诗未尝不着此意,是岂真能忘之者哉!亦力胜之耳。惟渊明则不然,观其贫士、责子与其他所作,当忧则忧,遇喜则喜,忽然忧乐两忘,则随所遇而皆适,未尝有择于其间;所谓超世遗物者,要当如是而后可也。观三人之诗,以意逆志,人岂难见!以是论贤不肖之实,亦何可欺乎!蔡宽夫诗话

  韩 杜

  杜之诗,韩之文,法也。诗文各有体,韩以文为诗,杜以诗为文,故不工耳。苏子瞻曰:子美之诗,退之之文,鲁公之书,皆集大成者也。学诗当以子美为师;有规矩,故可学。退之于诗,本无解处,以才高而好耳。渊明之为诗,写其胸中之妙耳。学杜不成,不失为工;无韩之才,与陶之妙,而学其诗,终为乐天耳。后山诗话

  四家集

  王荆公以李太白、杜子美、韩退之、欧阳永叔诗编为四家集,以欧公居太白之上。公曰:太白词语迅快,然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。冷斋夜话

  李杜诸人

  作诗者陶冶物情,体会光景,必贵乎自得。盖格有高下,才有分限,不可强力至也。譬之秦武阳气盖全燕,见秦王则战掉失色;淮南王安虽为神仙,谒帝犹轻其举止:此岂由素习哉!余以谓少陵、太白,当险阻艰难,流离困踬,意欲卑而语未尝不高;至于罗隐、贯休,得意于偏霸,夸雄逞奇,语欲高而意未尝不卑。乃知天禀自然,有不能易也。西清诗话

  诗人各有所得

  诗人各有所得,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,此李白所得也。“或看翡翠兰苕上,未掣鲸鱼碧海中”,此老杜所得也。“横空盘硬语,妥帖力排奡”,此韩愈所得也。荆公

  老杜之仁心优于乐天

  老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云:“自经丧乱少睡眠,长夜沾湿何由彻。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风雨不动安如山。呜呼!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,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。”乐天新制布裘云:“安得万里裘,盖裹周四垠。稳暖皆如我,天下无寒人。”新制绫袄成:“百姓多寒无可救,一身独暖亦何情。心中为念农桑苦,耳里如闻饥冻声。争得大裘长万丈,与君都盖洛阳城。”皆伊尹自任一夫不获之辜也。或谓子美诗意,宁苦身以利人,乐天诗意,推身利以利人。二者较之,少陵为难。然老杜,饥寒而悯人饥寒者也。白氏,饱暖而悯人饥寒者也。忧劳者易生于善虑,安乐者多失于不思,乐天疑优。或人又谓曰:白氏之官稍达,而少陵尤卑。子美之语在前,而长庆在后。达者宜急而卑者可缓也。前者唱导,后者和之尔。同合而论,则老杜之仁心差贤矣。

  诗句伟丽

  七言之伟丽者:子美云:“旌旗日暖龙蛇动,宫殿风微燕雀高。”“五更鼓角声悲壮,三峡星河影动摇。”尔后寂寥无闻焉。直至永叔云:“苍波万古流不尽,白鸟双飞意自闲。”“万马不嘶听号令,诸番无事乐耕耘。”可以并驱争先矣。小生亦云:“令严钟鼓三更月,野宿貔貅万灶烟。”又云“露布朝驰玉关塞,捷书夜到甘泉宫。”东坡

  气象雄浑句中有力

  七言难于气象雄浑,句中有力而纡余,不失言外之意。自老杜“锦江春色来天地,玉垒浮云变古今”与“五更鼓角声悲壮,三峡星河影动摇”等句之后,当恨无复继者。韩退之笔力最为杰出,然每苦意与语俱尽。和裴晋公破蔡州所谓“将军旧压三司贵,相国新兼五等崇。”非不壮也,然意亦尽于此矣。不若刘禹锡贺晋公留守东都云:“天子旌旗分一半,八方风雨会中州。”远而大体也。石林

  评唐人诗

  唐自景云以前,诗人犹习齐梁之气,不除故态,率以纤巧为工。开元后格律一变,遂超然度越前古。当时虽李杜独据关键,然一时辈流,亦非大历、元和间诸人可跂望。如王摩诘,世固知之矣。独贾至未深称者。予尝观其五言,如:“极浦三春草,高楼万里心。楚山晴霭碧,湘水暮流深。忽与朝中旧,同为泽畔吟。停杯试北望,还欲泪沾襟。”又“越井人南去,湘川水不流。江边数杯酒,海内一孤舟。岭峤同迁客,京华即旧游。春心将别恨,万里共悠悠。”如此等类,使置老杜集中,虽明眼人恐未易辨也。蔡宽夫诗话

  裴迪丘丹

  王摩诘、韦苏州集载裴迪、丘丹唱和,其语皆清丽高胜,常恨不多见。如迪:“安禅一室内,左右竹亭幽。有法知不染,无言谁敢酬。鸟飞争向夕,蝉噪竟先秋。烦暑自兹退,清凉何处求。”如丹:“卖药有时至,自知往来疏。遽辞池上酌,新得山中书。步出芙蓉府,归乘觳觫车。猥蒙招隐作,岂愧班生庐。”其气格殆不减二人,非唐中叶以来嘐嘐以诗鸣者可比。乃知古今文士堙灭不得传于子孙者,不可胜数。然士各言其志,其隐显亦何足多较。观两诗趣尚,其胸中殆非汲汲于世者。正尔无闻,亦何所恨。其姓名偶见二人集,亦未必不为幸也。蔡宽夫诗话

  唐 人

  王右丞、韦苏州澄淡精致,格在其中,岂妨于道哉!贾浪仙诚有警句,视其全篇,意思殊馁。大抵附于寒涩,方可致才,亦为体之不备也。司空图

  方 干

  方干诗清润小巧,盖未升曹刘之堂,或者取之太过,余未晓也。王赞尝称之曰:锓肌涤骨,冰莹霞绚,嘉殽自将,不吮余隽,丽不葩芬,苦不癯棘,当其得志,倏与神会。孙郃尝称之曰:其秀也仙蕊于常花,其鸣也灵鼍于众响。其所作登灵隐峰诗云:“山叠云霞际,川倾世界东。”送喻坦之诗云:“风尘辞帝里,舟楫到家林。”此直儿童语也。寄喻凫云:“寒芜随楚尽,落叶渡淮稀。”而送喻坦之下第又云:“过楚寒方尽,浮淮月正沉。”赠路明府诗云:“吟成五字句,用破一生心。”而赠喻凫又云:“才吟五字句,又白几茎须。”称心寺中岛云:“云接停猿树,花藏浴鹤泉。”而寄越上人又云:“窗接停猿树,岩飞浴鹤泉。”其语言重复如此,有以见其窘也。至于“野渡波摇月,空城雨翳钟。”“白猿垂树窗边月,红鲤惊钩竹外溪。”“义行相识处,贫过少年时”等句,诚无愧于孙、王所赏。韵语阳秋

  苦吟句蹈袭句

  陈去非尝谓余言:唐人皆苦思作诗,所谓“吟安一个字,捻断数茎须”;“句向夜深得,心从天外归”;“蟾蜍影里清吟苦,舴艋舟中白发生”之类者是也。故造语皆工,得句皆奇,但韵格不高,故不能参少陵之逸步。后之学诗者,倘能取唐人语而掇入少陵绳墨步骤中,此速肖之术也。余尝以此语少蕴,少蕴云:李益诗云:“开门风动竹,疑是故人来。”沈亚之诗云:“徘徊花上月,虚度可怜宵。”皆佳句也。郑谷掇取而用之,乃云:“睡轻可忍风敲竹,饮散那堪月在花。”真可与李、沈作仆奴。由是论之,作诗者兴致先自高远,则去非之言可用;倘不然,便与郑都官无异。

  欲识为诗苦,秋霜苦在心。杜牧之

  为人性僻耽佳句,语不惊人死不休。杜诗

  搜天干地觅诗情。元稹白集序

  擅 场

  唐人燕集必赋诗,推一人擅场。郭暧尚升平公主盛集,李端擅场;送刘相巡江淮,钱起擅场。李肇国史补

  诗中有助语

  诗中有助语:若“床头历日无多子”,“借问别来太瘦生”之句,“子”与“生”字初不当轻重。漫叟诗话

  诗言志

  孙少述栽竹诗曰:“更起粉墙高百尺,莫令墙外俗人看。”晏临淄曰:“何用粉墙高百尺,任教墙外俗人看。”处士之节,宰相之量,各言其志。

  萧 悫

  萧悫有秋诗云:“芙蓉露下落,杨柳月中疏。”其萧散宛然在目。何逊诗清巧,多形似之言,恨其每病苦辛,饶贫寒之气,不及刘孝绰之雍容也。孝绰以谢脁诗置几案间,动辄讽味。简文爱陶渊明文,亦复如此。颜氏家训

  蔡伯衲诗评

  柳子厚诗雄深简澹,迥拔流俗,至味自高,直揖陶谢,然似入武库,但觉森严。王摩诘诗浑厚一段,覆盖古今,但如久隐山林之人,徒成旷淡。杜少陵诗自与造化同流,孰可拟议。至若君子高处廊庙,动成法言,恨终欠风韵。黄太史诗妙脱蹊迳,言侔鬼神,唯胸中无一点尘,故能吐出世间语,所恨务高,一似参曹洞下禅,尚堕在玄妙窟里。东坡公诗天才宏放,宜与日月争光,凡古人所不到处,发明殆尽,万斛泉源,未为过也。然颇恨方朔极谏,时杂滑稽,故罕逢蕴藉。韦苏州诗如浑金璞玉,不假雕琢成妍,唐人有不能到。至其过处,大似村寺高僧,奈时有野态。刘梦得诗法则既高,滋味亦厚,但正若巧匠矜能,不见少拙。白乐天诗自擅天然,贵在近俗,恨如苏小虽美,终带风尘。李太白诗逸态凌云,照映千载,然时作齐梁间人体段,略不近温厚。韩退之诗山立霆碎,自成一法,然譬之樊侯冠佩,微露粗疏,与柳州诗若捕龙蛇,搏虎豹,急与之角,而力不敢暇,非轻荡也。薛许昌诗天分有限,不逮诸公远矣。至合人意处,正若刍豢,时复咀嚼自佳。王介甫诗虽乏风骨,一番去清新,似方学语小儿,酷令人爱。欧阳公诗温丽深稳,自是学者所宗,然似三馆画手,未免多与古人传神。杜牧之诗风调高华,片言不俗,有类新及第少年,略无少退藏处,固难成一唱而三叹也。右此十四公,皆吾平生宗师,追仰所不能及者,留心既久,故间得以议之。至若古今诗人,自是珠联玉映,则又有不得而知也已。西清诗话

  评本朝诸贤诗

  芸叟尝评诗云:永叔之诗如春服乍成,酦醅乍熟,登山临水,竟日忘归。王介甫之诗如空中之音,相中之色,人皆闻见,难可着摸。石延年之诗如饥鹰夜归,岩木春拆。苏东坡之诗如武库初开,矛戟森然,一一求之,不无利钝。梅舜俞之诗如深山道人,草衣木食,王公见之,不觉屈膝。郭功甫之诗如大排筵席,二十四味,终日揖逊,求其适口者少矣。芸叟之论公否未敢必。然观东坡所记芸叟西征途中诗,止云;张舜民通练西事,稍能诗而已。则东坡盖不以善诗待芸叟耶。复斋漫录

  温公忠义之志

  温公居洛,当初夏,赋诗曰:“四月清和雨乍晴,南山当户转分明。更无柳絮因风起,惟有葵花向日倾。”爱君忠义之志概,见于诗矣。东坡

  王苏黄杜

  诗欲其好,则不能好矣。王介甫以工,苏子瞻以新,黄鲁直以奇;而杜子美之诗,奇、常、工、易、新、陈,莫不好也。后山集

  王黄晚年诗

  东坡尝以所作小词示无咎、文潜,曰:何如少游?二人皆对云:少游诗似小词,先生小词似诗。陈无己云;荆公晚年诗伤工,鲁直晚年诗伤奇。王直方诗话

  苏 黄

  晦庵云:苏、黄只是今人诗,苏才豪,黄费安排。

  韩无咎

  晦庵云:韩无咎诗,做着者尽和平,有中原之旧,无南方啁哳之音。

  苏子美吕吉甫

  子美诗:“笠泽鲈肥人脍玉,洞庭橘熟客分金。”吕吉甫诗:“鱼出清波庖脍玉,菊含寒露酒浮金。”苏胜于吕,盖“人”、“客”两字,虽无亦可。

  慈母溪

  徐师川言作诗自立意,不可蹈袭前人,因诵其所作慈母溪诗;且言:慈母溪与望夫山相对,望夫山诗甚多,而慈母溪古今无人题诗。末两句云:“离鸾只说闺中事,舐犊那知母子情。”吕氏童蒙训

  四 雨

  介甫云:“梨花一枝春带雨”,“桃花乱落如红雨”,“朱帘暮卷西山雨”,皆警句也。然不若“院落深沉可花雨”为佳。予谓“杏花雨”固佳,然而“梨花院落溶溶月,柳絮池塘淡淡风”,却于风月上写出柳絮梨花,尤有精神。然尝欲转移两句,作“溶溶院落梨花月,淡淡池塘柳絮风”,此老杜“红稻啄余鹦鹉粒,碧梧栖老凤凰枝”格也。休斋

  先得之句

  曼卿一日春初,见阶砌初生之草,其屈如钩,而颜色未变,因得一句云:“草屈金钩绿未回”,遂作早春一篇,旬日方足成。曰:“檐垂冰箸晴先滴,草屈金钩绿未回。”其不逮先得之句远甚。始知诗人一篇之中,率是先得一联或一句,其最警拔者是也。桐江诗话

  谢伯景

  欧阳文忠公诗话,称谢伯景之句如“园林换叶梅初熟”,不若“庭草无人随意绿”也。“池馆无人燕学飞”,不若“空梁落燕泥”也。盖伯景句意凡近,似所谓西昆体,而王胄、薛道衡峻洁可喜也。隐居诗话

  田舍翁火炉头之作

  沈彬好评诗,李建勋匿孙鲂于斋中,伺彬至,以鲂诗访之。彬曰:此非有风雅,但得田舍翁火炉头之作尔。鲂遽出,让彬曰:非有风雅,固闻命矣;拟田舍翁,无乃太过乎!彬笑曰:子夜坐句云:“划多灰渐冷,坐久席成痕。”此非田舍翁火炉上所作而何?阖坐大笑。

  诗可以观人

  吕献可诲尝云:丁谓诗有“天门九重开,终当掉臂入”,王元之禹偁读之曰:入公门犹鞠躬如也,天门岂可掉臂入乎!此人必不忠。后果如其言。高斋诗话

  古 诗

  晦庵之论

  古诗须看西晋以前,如乐府诸作皆佳。

  诚斋之论

  五言古诗,句雅淡而味深长者,陶渊明、柳子厚也。如少陵羌村、后山送内,皆有一唱三叹之声。

  诚斋评五言长韵

  五言长韵古诗,如白乐天游悟真寺诗一百韵,真绝倡也。

  诚斋评五言长韵要典雅重大

  褒颂功德五言长韵律诗,最要典雅重大,如杜子美云:“凤历轩辕纪,龙飞四十春。八荒开寿域,一气转洪钧。”又“碧瓦初寒外,金茎一气旁。山河扶绣户,日月近雕梁。”李义山云:“帝作黄金阙,天开白玉京。有人扶太极,是夕降元精。”

  诚斋评七言长韵

  七言长韵古诗,如杜少陵丹青引、曹将军画马、奉先县刘少府山水障歌等篇,皆雄伟宏放,不可捕捉。学诗者于李、杜、苏、黄诗中求此等类,诵读沈酣,深得其意味,则落笔自绝矣。

  律 诗

  陵阳论王介甫律诗

  王介甫律诗甚是律诗,篇篇作曲子唱得。盖声律不止平侧二声,当分平上去入四声,且有清浊,所以古人谓之吟诗,声律即吟咏乃可也。仆曰:鲁直所谓诗须皆可弦歌,公之意也。室中语

  金针诗格

  第一联谓之“破题”,欲如狂风卷浪,势欲滔天,又如海鸥风急,鸾凤倾巢,浪拍禹门,蛟龙失穴。第二联谓之“颌联”,欲似骊龙之珠,善抱而不脱也。亦谓之“撼联”者,言其雄赡道疑遒字误劲,能捭阖天地,动摇星辰也。第三联谓之“警联”,欲似疾雷破山,观者骇愕,搜索幽隐,哭泣鬼神。第四联谓之“落句”,欲如高山放石,一去不回。

  诚斋非金针

  诚斋以为不然。诗已尽而味方永,乃善之善也。子美重阳诗云:“明年此会知谁健,醉把茱萸仔细看。”夏日李尚书期不赴云:“不是尚书期不顾,山阴野雪兴难乘。”

  诚斋评七言律

  七言褒颂功德,如少陵、贾至诸人倡和早朝大明宫,乃为典雅重大。和此诗者,岑参云:“花迎剑佩星初落,柳拂旌旗露未干”最佳。

  绝 句

  诚斋之论

  五七字绝句,最少而难工,虽作者亦难得四句全好者。晚唐人与介甫最工于此。如李义山忧唐之衰云:“夕阳无限好,其奈近黄昏。”如“青女素娥俱耐冷,月中霜里斗婵娟。”如“芭蕉不展丁香结,同向春风各自愁。”如“莺花啼又笑,毕竟是谁春。”唐人铜雀台云:“人生富贵须回首,此地岂无歌舞来。”皆佳句也。如介甫云:“更无一片桃花在,为问春归有底忙。”“只是虫声已无梦,五更桐叶强知秋。”“百啭黄鹂看不见,海棠无数出墙头。”“暗香一阵连风起,知有蔷薇涧底花。”不减唐人。然鲜有四句全好者。杜牧之云:“清江漾漾白鸥飞,绿净春深好染衣,南去北来人自老,夕阳长送钓舡归。”唐人云:“树头树尾觅残红,一片西飞一片东。自是桃花贪结子,错教人恨五更风。”韩渥云;“昨夜三更雨,临明一阵寒。蔷薇花在否,侧卧卷帘看。”介甫云:“水际柴门一半开,小桥分路入青苔。背人照影无穷柳,隔屋吹香并是梅。”东坡云:“暮云收尽溢清寒,银汉无声转玉盘。此生此夜不长好,明月明年何处看。”四句皆好矣。

 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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